我是一株墳邊草，我快枯死時。 常來墳邊祭奠的男子哭了一場，眼淚滴滴答答落在我身上。 太舒服了。 于是我當著他的面舒展了一片葉子。 他怔愣住，眼淚戛然而止。 然後把我挖回了家，栽在瓷盆裡、擺在書案上，卻一連半個月，再也不見人，一滴水都沒給我澆。 我生氣了，夜半託夢給他:「草渴了!再不給草澆水，草就死了!」

先皇后去得早，我成了繼後。 人人都懷念她，她美貌仁慈，襯得我處處落了下風。 就連皇帝偶爾也會說，要是她還在，必不會這樣。 我不認得她。 也不想與她爭誰更賢惠，我就是要來當惡人的。 對別人好容易死得早，對自己好，才能長長久久地活下去。

七歲摸過算盤，珠子一響，我便知道數目對不對。 十四歲管了母親留下的一間陪嫁鋪子，三年，利翻了兩番。 父親拍著我的賬本，對族老嘆氣： 「可惜是個女兒身。」 「慧極必傷，太會算計，難免福薄。」 我記得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窗外繼母正哄著弟弟吃新貢的蜜桔。 香甜氣飄進來，我合上賬本，笑了笑。 福薄不薄，算了才知道。 所以，當父親決定將我嫁給那個在西北吃了敗仗，丟了爵位，滾回京城等著被人踩進泥裡的霍珩時。 我撥了整宿算盤，天亮後給了迴音： 「嫁。」

我與蘭家兄弟有娃娃親。 需從二人中挑一個當夫婿。 哥哥風華絕代，但與我有舊仇，鮮少對我有好臉色。 弟弟明豔動人，與我關係甚佳，可他極其抗拒婚約。 婚事因此一拖再拖。 後來。 哥哥中了秘藥，被迫放下身段向我求歡。 「我將身子給了你，你需得對我負起責任。」 我本人是很願意負責的。 但我該怎麼告訴他，這藥他弟弟也吃了。 幫忙解毒的人…… 恰巧也是我。

刺客闖進承乾殿時，我正在啃第七只醬肘子。 御前侍衛們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，血🩸氣混著醬肉香，有點上頭。 我的皇帝夫君，蕭景煜，嚇得從龍椅上滾了下來，臉色白得像張紙。 為首的黑衣人一劍劈向他。 電光火石間，我一腳踹開擋路的蕭景煜，空手奪過刺客的長刀，反手一掄，刀光快成了一道閃電。 再看時，那刺客已經成了均勻的十八段，整整齊齊，連切口都泛著森然的寒氣。 剩下的刺客們僵在原地，彷彿看到了鬼。 我掂了掂手裡的刀，挽了個刀花，有點嫌棄：“嘖，太輕。” 然後，我回頭，看向縮在龍椅腿邊，抖得像個篩子的蕭景煜，對他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和善的微笑。 他兩眼一翻，很乾脆地暈了過去。

我上輩子窮怕了。 這輩子爹是藩王，娘是首富。 卻得替兄長入京為質，還得裝紈絝。 酒醉強吻了邀我赴宴的俊俏貴公子。 京中便傳出流言：太子斷袖。 皇上召我入宮問罪。 太子卻跪到我身旁：「若兒臣答應娶妃，父皇能否饒過知寒？」 皇上頷首：「朕聽聞，鎮南王府的郡主慕知暖節儉賢良，可為良配。」 聽見皇上誇我，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。 冒名頂替是欺君。 我強裝鎮定：「陛下，捨妹知暖……不喜男色。」

我是崔家的老祖母。 兒子貪財好色，娶了個貌美的商戶女。 那女子整日淡淡的，生下長女便主動送到我屋裡來撫養。 眾人皆誇她孝順賢惠。 我是過來人，心中不免驚訝，她真捨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？ 直到十幾年後，她欣喜地接了娘家侄女過府。 我這才明白，她不是孝順，只是單純厭惡崔家血脈。 看著表小姐和兒媳那如出一轍的面容，我微微一笑。 想讓我的親孫女為她的私生女鋪路，真當我死了不成？

「夫人，我準備納妾。」 段慶說這話時，我正在給他熨明日進宮的禮服。 聞言幾乎打翻了裝著炭火的鐵盅。 他蹺著二郎腿，自顧自道：「我要納周氏女進門，前朝貴女，你見過的。」 「老子跟著皇上打江山的時候，腦袋別褲腰帶上，如今封國公了，納個侯府嫡女怎麼了？」 「老韓他們家，大字不識的泥腿子，都娶了伯府姑娘續絃！」 看著他臉上的理所當然。 我深吸一口氣——該來的，還是來了。 三十八歲的我，陪他吃了半輩子苦，是該享享清福了。 于是，在我三十九歲這年。 我決定當個快樂的寡婦，享受美好的人生。

夫君被捲進官司，要我的嫁妝去打點。 我彎了彎眼睛：「好啊，拿你們侯府的命來換。」 「一條命，一兩銀子。」 他目眥欲裂。 「雲兒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……」 「京城裡誰不知道你最溫柔、最體貼。」 我不語，只是擦著匕首。 那個溫柔恭順的柳雲早在半個月前被他冤枉打得半死，遠在江南修養。 而我，是柳雲的雙胞胎妹妹，柳舒。 暴虐恣睢，唯我獨尊，偏生一身怪力，又使得一手好毒。

我是京城的女神棍。 別的神棍不為謀財就是害命。 偏我喜歡逆天改命。 直到那天，溫善寬厚的柳學士停在我的攤位前。 他抬手撫淚，心疼開口，「你可知自己是柳府千金？」 我垂眸收攤，「大人認錯了，我只是個臭算命的。自幼被父親拋棄鄉野，如今靠坑蒙拐騙混口飯吃。」 他啞然一笑，「算命的？那你就給自己算算，今天碰上我，是兇還是吉？」 我心中冷笑，這卦象，三年前便已註定。 我與他，本就水火不容。 強行交匯，必有一死一傷。

夫君從邊關帶回一名貌美女子。 他將人護在身後，對我正色道：“此乃我恩師獨女陸卿卿，如今新寡，暫住府中照應，你身為當家主母，當識大體，莫要拈酸吃醋，失了體統。” 我目光掃過那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溫聲開口：“陸娘子這身子……莫不是懷了夫家遺腹子？” 他臉色突變，呵斥道：“卿卿只是水土不服，腹脹難受而已！你豈可敗壞女子清譽？” “叮，陸卿卿肚子孩子變成大便。”下一秒，機械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，忘了告訴夫君，我绑定了假話成真系統。

四歲那年，流匪追擊，我意外跌落馬車，自此流落在外。 十二年後，我一路乞討回到上京。 得知我還活著，爹娘欣喜若狂。 他們聲淚俱下地訴說著對我的虧欠，許諾要補償我，讓我一世無憂。 可暗地裡，我卻聽見他們抱怨道： 「沒想到她命這麼硬，戰亂多年竟然都沒死？」 「罷了，左右都要認下她，不如送給兵部尚書當續絃，也好給吾兒鋪鋪路。」 他們不知道，那位傳說中的暴虐尚書，其實最愛的是男風……

大雪紛飛的冬日，幾個小乞丐正圍著一個八歲男孩拳打腳踢。 男孩的右腳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，在雪地裡拖出長長的血痕。 我拎著🔪豬刀路過，聽見有人議論： 「作孽啊，霍將軍剛戰死，他弟弟為了霸佔家產，竟然挑斷了侄子的腳筋，把人扔出來，這是要逼他去死啊……」 與此同時，眼前突然跳出一大片黑字。 【有沒有人幫幫他，這可是未來橫掃漠北的鎮國戰神霍祈啊！】 【他的腳筋剛斷，還有機會接上！嗚嗚嗚救救他吧，誰救他，他就能保對方一世榮華富貴！】 我一把推開那群小乞丐，單手將滿身是血的男孩扛在肩上。 霍家的惡僕追上來警告：「你一個屠戶，霍家的事也敢管？」 我掄起🔪豬刀，砍在旁邊的石柱上，「砰」的一聲碎石飛濺。 「老孃這輩子除了🔪豬，最喜歡的就是剔賤骨頭。」 「這孩子我養了，回去告訴霍老二，洗乾淨脖子等著，我兒子遲早要回去收賬的。」

我和賢妃都是穿越者。 她覺得自己是爽文女主，對皇上說：“我來自千年之後。” 皇上不僅信了，還更寵她了。 她笑我膽小：“你看，說出來才是正確劇本！” 我沒敢告訴她，我房裡藏著一本清史稿。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，和她三個月後的死法。

我的夫君，是小四上位。 他清冷寡言，是怕喜笑顏開會遭人嫉妒。 他早出晚歸，是忙著在外面抓潛在的小五、小六和小七。 等疲憊的他終于回府一一 遲鈍的我正被他表妹偷聞衣裙，角落的馬伕亦虎視眈眈。 他的清冷驟然崩裂。 千防萬防，家賊難防。

為給夫君還債，我熬了三個通宵。 連夜將花魁娘子定的蜀錦長裙送去萬花樓。 正趕上她憑欄豪擲千金：「今晚恩客高興，千金買我一笑。」 樓下人群擁擠，瘋了一樣搶漫天灑落的金葉子。 我被擠得東倒西歪，跪趴在地，在無數腳印裡摳挖散落的碎銀。 這一摳，卻意外撿到了一隻從高處掉落的荷包。 那荷包針腳細密，角落裡還藏著我夫君的名字。 是我親手所繡。 我顫抖著拿起荷包。 不顧龜公的阻攔，衝上二樓去找那名動南陽的花魁。

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的安國公世子死了。 年紀輕輕便馬上風，死得毫無體面。 他的母親是長公主。 性格暴戾狠辣，遷怒所有被強搶進府的無辜女子。 要所有「狐媚子」給她兒子陪葬。 我也是其中之一。 被人狠狠按在地上，毒酒已然到了嘴邊。 我劇烈掙扎，看著高座上面目猙獰的女人，嘶聲道： 「🔪了我，世子就要絕後了！」

我死遁後，嫁為周家婦。 周栩攏著袖子，淡淡提出，要我學規矩、收斂心性。 「性子太野的人，當不得我周府主母。」 于是我如他所言，學著繡花、掌家、主持中饋。 婚後生活相敬如賓，似乎也不錯。 直到那日，周栩從外頭帶回一個姑娘。 任她騎在自己脖子上，去夠樹上的紙鳶。 那姑娘鞋子都沒穿好，眯著眼大笑，沒一點規矩。 周栩卻說：「她心性單純如稚童，不似你死板無趣。」 我忽地回頭望去。 我的馬鞭躺在角落，多年不用，已落了灰。 作為一個不死板無趣的人。 聽到這話，應該抽爛他的嘴。

大勝歸來，皇上假笑問我想要什麼賞賜。 我跪伏于地：「臣女鬥膽，請陛下賜婚。」 皇上原本微微繃緊的指尖悄然鬆開，繼而朗聲大笑：「好！夏將軍想要哪家兒郎，但說無妨，朕為你做主。」 他環視殿中群臣：「諸位愛卿，朕今日把話說在前頭——夏將軍所中意之人，無論出自哪家門第，都得給！便是要朕風光霽月的太子，朕也應了！」 我在滿殿死寂中抬起頭，聲音清朗：「臣女心儀太傅府七公子，盧齊。」 御案上的茶盞應聲而落。太傅盧大人身形一晃，險些跌坐在地。 滿朝文武皆以為我瘋了。一個功高震主、不得不交出兵權的女侯爺，不求新科狀元，不求世家世子以做補償，卻去求娶一個生母為妾、嘴碎潑辣、連親爹都懶得多看一眼的庶子？而他爹盧太傅還是彈劾我最兇的人！ 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這一刻，我已等了三年。

大婚這日，未婚夫帶著迎親隊伍徑直路過我侯府門前。 他先去桃花巷接了他的小青梅程穆慈才折回來迎娶我。 程穆慈一臉嬌羞地坐在顧庭書的馬背上，眼眸得意。 「我天生不喜坐轎，庭書也不是那迂腐之人，只是這馬背再寬闊也坐不下第三人了。」 顧庭書看著她寵溺一笑，轉身催促我快點上花轎。 「你再磨磨蹭蹭誤了吉時，穆慈可不會一直等著你來敬主母茶。」 我面色一沉，顧庭書竟然要讓我當妾。 翻身搶過馬伕手上的鞭子，我用力揮向面前的高頭大馬。 馬兒一聲嘶鳴，毫無防備的二人被摔下馬背。 我看著二人的狼狽模樣冷聲道。 「黃泉路窄，你們兩人正好作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