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任由這孩子自生自滅,怕是很快就尸骨無存,所以我以皇后的名義收養了后宮唯一的皇子。
我們之間有了仇怨,宋興沅再也羞于提起太子時期與我相處的美好,便美曰其名是來我寢宮看他的大皇子是否安好。
只能說,宋興沅找的借口也是極爛的。
他每天極力掩飾自己對這孩子的厭惡,假裝與我親近地一起愉悅逗娃。
而我不得已只能日日面帶笑意,抱著孩子陪他演帝后情深的戲碼。
白天倒還好,各宮的嬪妃總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借口過來我這偶遇宋興沅。
有人幫忙吸引他的關注博取他的憐愛,我也樂得自在。
可一到晚上就尷尬了,碩大的寢宮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干瞪眼。
許是被姚貴妃的「背叛」嚇到了,宋興沅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翻別的妃子的牌了,說是只有在我這才能安心入眠。
說實話,我是非常嫌棄他的。
一身的中藥味,把我原本香噴噴的被子都給熏臭了!
要不是因為他身體虛弱到壓根無法做那檔子事,我早就轟走他了。
我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宋興沅泛著烏青的臉色,又看了看他被劇毒摧垮得骨瘦如柴的軀殼,心里一陣悲哀又惋惜。
我們原本不該走到今天這一步的,無奈權勢誤人啊!
如今不是他死,便是我顧家亡了。
御膳房的膳食查的愈發嚴格了。
宋興沅不信任我,更不信任宮里的其他妃嬪,甚至懷疑身邊的侍從宮女都要謀害他。
每日里都疑神疑鬼的,喜怒更加無常,陰晴不定。
毒素深入骨髓,宋興沅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甚至連坐起身都需要有人攙扶。
朝廷上擔憂他撐不下去的大臣,紛紛上奏請求皇上冊立太子,選擇下一任繼承人。
宋興沅暴怒嚴懲了好幾個忠臣,搞得朝堂上人心惶惶。
唯一鼎力聲援皇帝,相信他能撐下去的,就是我那一直被針鋒相對的丞相爹爹。
宋興沅感動得一塌糊涂,跑到我面前懺悔之前愚蠢的過錯。
為了表示他的誠意,他還讓人將我大哥從牢獄中釋放出來,甚至給我大哥連升了兩級官位。
我背對著他冷笑。
看吧,這男人就是這麼賤,好好相處的時候不珍惜,如今仇怨都積攢得這麼深了,稍微給他點甜頭,他竟還妄想能跟我們重歸于好。
事實上,我的丞相爹爹會在朝堂上公開聲援支持他,是我暗中授意的。
原因無他,宋興沅還不能死。
他若死了,宮里所有無子的妃嬪統統都要陪葬。
我身為皇后,卻無親生嫡長子,按照慣例,也是有可能要陪葬的。
我萬不會讓自己冒著這麼大的風險。
要讓他死,起碼也要等到我懷里這位名正言順的小太子勉強能識文斷字才行。
沒錯,小太子宋秋雨。
這小不點出生在一場秋雨里,我懶得想,就直接給他取名秋雨了。
取名是敷衍了點,但我對待這孩子還是細致入微的,也算是彌補一點我對他生母見死不救的愧疚。
宋興沅是迫于前朝壓力,又在我爹地勸說下,勉強先立了他痛恨的孩子作為他的繼承人。
但宋興沅往后也是沒得選的。
因為太醫院里也有我的人,他日夜服用的湯藥里,被我暗中命人加了一劑藥。
清熱解毒的湯藥,從此多了一層斷子絕孫的藥效。
等他長期服用小半年,再次踏入后宮尋歡作樂之時,就會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再也不舉了。
而這被我寵在手心里的小太子,必然得是下一任帝王。
26
宋興沅服用那湯藥三月有余,身體終于有所好轉,面色紅潤了不少。
為了慶祝死里逃生,宋興沅在宮里大開宴席,君臣同樂。
我抱著小秋雨盛裝出席,妝容艷麗無比,雍容華貴。
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宴席上宋興沅頻繁與我互動,行為舉止極其溫柔體貼。
帝后伉儷情深,宴席上的人無不交頭稱贊。
只除偏殿角落那一人,看向我們同席時面色慘白、眼神焦灼痛苦,不停地給自己灌著酒。
那人便是宋翎杭。
他看起來瘦了好多,長睫下一片烏黑的陰影,英氣俊俏的模樣消失殆盡,也不知道多久沒休息好才把自己搞成這幅頹廢的模樣。
我猛灌了一口酒,心里說不出的煩悶,借口宴會人多嘈雜,帶小秋雨出去透透氣兒。
出了宴席,我并沒有回宮殿,而是抱著孩子繞著城墻瞎溜達。
一直走到東華門附近忽然止步。
城墻邊緣矗立著一顆幾乎光禿的桃花樹,只剩下伶仃幾片枯葉掛在樹枝上,搖搖欲墜。
呆看了許久,直到懷里的嬰孩小手微動一下,我才回過神。
轉身往回走的時候,意外發現宋翎杭站在我身后不遠處正凝望著我。
四目相對,竟相顧無言,只徒留一聲長嘆。
我強裝鎮定地往前走,全然沒了再回宴席的心思,加快腳步走回宮殿。
經過他身邊時,宋翎杭卻突然攔住我,語氣驚慌失措,「嬌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