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斷氣前，聽見我娘在帳子外頭低聲問了一句：「等她走了，阿柔進門，名分怎麼安置？」 我那時候喉嚨裡全是血，想喊，喊不出來，只能睜著眼看床頂那塊發黃的帳布。 外頭靜了一下。 然後是秦硯的聲音，還是平日那種不高不低、很講理的語氣：「不必委屈她。阿柔這些年，也不容易。」 我那口氣，就是那時候散的。 再睜眼，我正站在小佛堂門口，手裡捧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，燙得指尖發麻。 裡頭是我娘和我妹妹宋柔的聲音。 「娘，我不想嫁去范家。」宋柔哭得很輕，「范家那位大公子前頭死過一任，屋裡還留了兩個孩子，我過去算什麼呀。」 我娘嘆了口氣：「我有什麼法子？家裡這兩年手頭緊，像樣的人家誰不要厚嫁妝。你姐姐那邊日子還算安穩，你先過去住幾日，避一避風頭。等這陣子過去了，娘再替你想法子。」 我手一抖，碗裡的燕窩灑出來一點，燙在虎口上，疼得我一個激靈。 前世也是這一天。 宋柔來我家「小住」，一住就是兩年。 起初只是住東跨院，後來替我抱孩子、替我招呼客人、替秦硯磨墨添燈。所有人都誇她懂事，誇她貼心，說我有這麼個妹妹是福氣。只有我自己知道，她不是住進了秦家，是一點點住進了我的日子裡。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，才推門進去。 我娘一看見我，臉上那點為難就收起來了，還是平日裡那副溫和樣子：「你來得正好，我正想和你商量。阿柔最近心裡難受，先去你那兒住些日子，散散心。你是做姐姐的，多照看著些。」 我把燕窩放在桌上，慢慢道：「她可以來住三天。三天後，我替她另尋院子。」 屋裡一下安靜了。

我死在太子蕭君遙最愛我那年。 蕭君遙差點為我殉情。 我的魂魄跟在他身邊數年。 後來我才反應過來，我是被蕭君遙害死的。 再睜眼，我重生到側妃進府那一天。

去給竹馬太子祈福的路上，我救了重傷的靖王李硯。 女子救男子，一時間流言四起。 父親大怒，要我用白綾自我了斷。 陛下得知，直接為我和李硯賜了婚。 太子得知後，一時心急摔下馬，薨了。 李硯得了天下，我也認命做了他的皇后，一生無過錯。 但他卻怨了我，納我小妹入宮，封了西宮皇后。 一朝兩後，我成了笑話。 甚至駕崩前，他還擺我一道： 「珍兒當為太后，可垂簾聽政。」 「崔宓……賜死，陪葬朕的妃陵。」 他想握我的手，我蹙眉避開。 他嘆氣：「是你自己要來的苦果。」 「當初你不該來救朕的。」 原來，他耿耿于懷當年之事。 我笑了，亦明白了。 所以重回當年，我沒再救他。 這場因果，我不願沾染了。

女兒頭七剛過，府裡便掛上了紅綢。 熱熱鬧鬧給溫巧玉的兒子辦起了生辰宴。 我一身素縞入席，溫巧玉當場落淚。 「姐姐穿成這樣，是要咒我兒早死嗎？」 夫君快步上前將她護在身後。 「表妹孤兒寡母不易，你別無理取鬧，趕緊去換身吉服。」 我沒鬧。 從丫鬟手中端過湯盅遞給溫巧玉。 「之前是我太衝動削了表妹的髮髻，今日我特意煲了湯給表妹賠罪。」 溫巧玉接過喝了兩口，方才想起尋她的寶貝兒子。 嗔怪道：「這孩子都叫表哥慣壞了，生辰宴也這般亂跑。」 「待會找到他，表哥定要替我教訓這皮猴兒。」 我望著她猶帶得意的臉道：「你的兒子，不是已經在你肚子裡嗎？」

駙馬不舉，新婚之夜哭著送給了我兩個面首。 求我借種生子。 他跪在我面前，哭的眼眶通紅。 【公主，臣不舉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，臣也沒臉活了。】 【但求公主看在我們的夫妻情分上，幫微臣一次吧。】 一樣的臺詞和兩張熟悉的臉。 我眨了眨眼，揚起一個溫婉的笑。 【好啊，那就通通收下吧。】

賞花宴上，未婚夫當眾贈我一支海棠木簪，說是親手所刻。 我的閨中密友素來與他不和。 當即一把搶過，滿臉嫌棄道：「不是我說你，這樣寒酸的東西，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？打發叫花子呢？」 未婚夫毫不客氣地回嗆：「這是本世子的一片心意，我看就某些人就是嫉妒了！」 我正要出來打圓場，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字： 【kswlkswl，歡喜冤家暗戳戳打情罵俏，好甜哦。】 【嘻嘻嘻其實我們女鵝早就和世子暗生情愫了，只可惜和世子訂下婚約的是女配，這人簡直是女鵝感情路上的臭狗屎！】 【等女配和世子成親後，女鵝很快就會進府，雖然名義上是妾，可實際上世子只寵我們女鵝一個，女配就是個擋箭牌！】 我看著已經嬉笑打鬧跑遠的兩個人。 手中一彈指，一塊小石頭滾到莊未央腳下。 下一秒，池塘傳來兩聲水響。 既然已經暗生情愫，那我就成全了這對苦命鴛鴦！

天子微服私訪，同我結拜成為兄妹。 又問我可曾婚配。 我言語羞澀，只道沈世子芝蘭玉樹。 李禎大笑，贈我一件黛青長裙。 他說世子最喜青色。 我換上長裙，歡喜赴約，世子卻勃然大怒。 還說此生不復相見。 我傷心欲絕時，李禎表明身份，封我為妃。 他待我好，什麼都願給我。 也不好，總是提及沈世子。 春日翠柳，我不過多瞧了一眼，他就命人盡數砍伐。 罵我朝三暮四，又認定我不忘世子。 他還封了許多妃嬪。 其中，就有害死我爹娘的仇家之女。 李禎對她極盡寵愛。 百般縱容，即使她親手害死了我的孩兒。 我痛苦悔恨一生。 再睜眼，我回到李禎問我可有心上人時。 我故作羞澀：「心悅兄長，算嗎？」 這一世，我只想手刃仇人。

孟彥非情急之下和我提了分手。 我欣然答應。 他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，覺得我是在和他鬧脾氣。 後來，在我結婚前夜，他哭著問我，為什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了這麼多年的感情。 我說：「因為愛情就是愛情，永遠不會變成親情。」 「我感受到你不愛我了，所以我也放下了。」